栗永

 　　　　　　　　　　　　　从 烟 囱 楼 群 到人 性 家 园

                 ——石家庄几个历史时期城市建设的不同价值取向

　　随着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的确立，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关注我们赖以生存的这座城市。19世纪末、20世纪初，随着现代交通和近代工业的兴起，石家庄由村庄变为城市，到如今，已走过100多年的历程了。但是，前50年，在战乱硝烟中，石家庄仍然脱不掉乡村气。历史演进到1947年11月12日，才在石家庄发展道路上树起了新的里程碑。

    时间又过去了56年。

    在这半个世纪中，石家庄完成了从集镇到城市的转变，从中小城市到现代化化中心城市的转变。这56年，既是城市化道路从起始到逐步完善的过程，更是城市化理念从盲目到成熟的过程。

         　　　　　 烟囱林立，曾被我们认为是城市现代化的标志

    1947年11月12日，当石家庄回到人民手里时，留给石家庄管理者、建设者和市民是怎样的烂摊子：外城封锁沟纵横，城内断垣残壁。更为严重的是，市民失业，货物短缺，人们家无隔夜粮。人民要吃饭，要就业。尽快把消费城市变为生产城市，这是城市建设的基本方针。于是，城市发展以工业为主，以商贸为特色，便成为石家庄城市功能的基本定位。从1953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是石家庄工业大发展的时期。“一五”期间，现代化的纺织企业相继兴建，华北制药厂、热电厂、农药厂、动力机械厂、卷烟厂也陆续建成，形成了具有一定规模的医药、纺织、机械、化工四大工业门类。由此带动了城区的扩大和人口的增长，市区面积扩大了18平方公里，人口增至376792人。“二五”期间，虽然遭遇困难时期，国民经济全面调整，仍然建设了水泵厂、拖拉机配件厂、农机厂、制碱厂等较大企业。市区面积又扩大了7平方公里，到1963年，市区人口达60．6万人。1968年，省会迁至石家庄，石家庄的经济又有新的发展。

    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重工业发展，轻城市基础建设，重生产，轻人民生活。伴随着城市发展而来的，是城市基础设施不完善，生活设施建设速度赶不上人口增加速度。交通拥挤，住房紧张。1965年，市区人均住宅面积3．47平方米。更让人遗憾的是，工业污染成了一大顽症，使石家庄上了“黑名单”，“土”、“脏”几乎成了石家庄的代名词。在对外交往中，我们不得不为石家庄的城市形象而焦虑。城市现代化的结果与人们的需求有如此大的反差，人们的不满溢于言表。

          　　　城市功能定位的观念革命：优化城市生态环境

    改革开放，石家庄打开了门户，让我们从自我封闭的骄傲中冷静下来，无论是一届又一届的城市决策者、管理者，还是普通居民，都看到了我们这个城市的差距。我们梦寐以求的工业文明，却是以牺牲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的环境为代价的。 

　　城市是人们生活的家园，随着现代工业文明的发展，人们对于城市建设需求逐步多样化，逐渐看重城市的居住环境。人毕竟不是生活在钢筋水泥中。于是，城市建设就有了新的目标，注重优化城市生态环境，让城市在长大中变美。这无疑是城市建没价值取向的进步，是向城市现代化迈出的重要一步。

　　现代工业是城市发展的基础。面对人口膨胀，就业压力加大，做大产业，是城市建设理念不可或缺的要素。石家庄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到本世纪初，经过20年的发展，工业已具有了相当的规模和基础，形成了以纺织、医药、电子、机械、化工、建材、轻工为主体的门类齐全的综合性工业结构。在增强城市综合经济实力的同时，按现代化城市的标准，把完善城市基础设施，发挥城市的综合功能，列为城市建设的重要任务。只是在20世纪80年代，由于思想观念的局限和财力的限制等主、客观原因，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和环境治理步伐不大。从90年代起，有了大动作、大手笔。实施“科教兴市”战略、“可持续发展”战略和“形象工程”，为城市居民创造良好的工作、生活环境，改善城市形象，增强发展活力和竞争力。为此，调整产业结构，市区实行“退二进三“，优先发展第三产业；按照“统一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的方针，开始了旧城改造和开发新区。改造和拓宽干线街道，修建二环路、立交桥；实施安居工程，使城市居民有了安居乐业的基础。到1998年市区城镇居民人均住房使用面积14．8平方米，2002年末，达17．67平方米，94％的家庭住上了单元式配套住宅。治理工业污染，市区大气质量明显优化。市区二级以上优、良天数达181天，优、良天数占全年天数近50％。绿化工作力度加大，2002年底城市公园26个，公园面积272．98公顷，城市园林绿地面积逐年扩大，人均公共绿地面积5．02平方米。特别是为改善城市生态环境，精心组织实施了两大工程。一是从1994年开始的太行山绿化工程和环省会绿化工程；二是1997年7月开始，投资6．75亿元，修建了引水入市生态环境工程“民心河”。两大工程的实施，极大地美化了石家庄，改善了石家庄的生态环境。

　　我们似乎又一次可以自豪了，石家庄变大了，变美了。

               　　　　 现代化城市，我们还缺什么?

    时代的变迁，使我们很快就发现，我们距理想的目标还有很大的距离。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的确立，也使城市现代化建设有了新的标准。石家庄的管理者为把石家庄做强做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殚精竭虑。一方面，把经营城市的理念引入城市建设。由此带动城中村改造，城市越做越大，不仅是量的扩张，也有质的飞跃。另一方面，对城市建设理念的再反思、再定位，又一次提到了管理者、建设者和城市居民的面前。   

    其一，城市的主体是人还是物?随着人们对城市定位的深刻反思，在城市建设中，日益把人文环境提到了更高的位置，开始领悟到，现代化城市追求的不仅仅是缺乏个性的华丽外表，而应有深刻的文化内涵。忽略对文化生态的重视，城市建设仍然是在低品位的层次运行。从整体的城市观来看待，现代化的城市要从经济、社会、文化等各个领域和层面体现出来，在城市现代化建设中，同时注重增加文化含量，才是完整意义上的城市建设。

   其二，城市现代化建设，有个形象问题，塑造什么样的形象，同样是个城市观问题。从现代化的整体的城市观出发，城市建设除了要有完善的设施，优美的环境，还要有丰富的文化内涵，更要注重城市灵魂的塑造，既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把城市做大，又要做强，既要功能完善，又要内涵深厚，品味高雅。这就是城市的文化形象。

    从自然生态到人文生态，城市功能有了更高层次的定位。注重人文环境建设，成为城市现代化的基本要素。有识之士指出，石家庄的城市建设少了文化内涵，少了个性，因而少了城市之魂。

                 　　　用文化内涵保持城市个性

    在城市建设中，历史文化的资源价值不容忽视，其作用不容质疑。要把历史文化融入城市建设中。放在现代化建设这个大格局中来衡量分析，历史文化的保护开发是城市建设绕不开的课题。所以，一些城市把城市开发的目光投向历史文化，重新回到历史中去寻找文化，不惜重金保护历史文物，甚至保护文物依存的周边环境，以此来增加城市的文化内涵。这无疑为石家庄提供了借鉴。

    但是，在石家庄，为数不少的人认为石家庄历史短，文化底蕴浅，城市文化形象建设中，可资利用的文化资源少。

    石家庄城区真的没有历史文化吗?答案只能从石家庄的发展历史中寻找，从城区的历史遗迹中寻找。滹沱河是石家庄的母亲河，是石家庄的“内”河。滹沱河两岸的古文化遗迹，展示着石家庄的古老历史。分布在城区、近郊的多处古文化遗址，把石家庄的历史拉伸到6000多年以前；一部城市发展史，从石邑故城到东垣故城，从常山郡治到真定府(都)城，向人们昭示了这一区城的中心城治一直环石家庄近郊而变迁，石家庄市不过是这些中心城治的延续；西汉文帝下诏修葺的赵佗先人墓，展示着2000多年前石家庄的政治地位和名人效应；而列入国保、省保的毗卢寺、振头木牌坊等古迹，展示着历史上石家庄的文化成就，以历史认识价值和观赏价值，而为世人称道。特别是近代以来的百年间，石家庄伴随着世纪交替、中国命运大转变的历史而发展，在历史的长河中刻下了自己的印迹，也留下了值得珍惜和挖掘的近现代文化资源，特别是革命文物。这都给城市建设提供了可资利用的文化资源。

    另一方面，要树立深入挖掘的意识。在历史文化的利用中，往往只重视其提高城市知名度的宣传作用，而忽视资源价值的利用。仅仅停留在宣传的层面上，而且是浅层次的利用。我们应该着眼于开掘出更深层次的文化价值，如利用名人效应，许多城市的经验值得借鉴。石家庄可资利用的历史名人很多，城内城外、古代现代，有一大批在中国历史发展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人物。另外，作为省会，让全省的名人在石家庄占有一席之地，也是合情合理的。不能让这些历史名人资源闲置起来。最近新华区致力于开发赵佗文化．在赵佗先人墓附近修筑赵佗路，规划建设赵佗公园，建赵佗塑像。这将是石家庄第一座人文公园，是挖掘城市历史文化、利用名人效应的大手笔。

  　用文化内涵保持城市的个性特点。城市个性是城市文化特质的表现。不同的城市文化，造就了不同的城市特质。正是城市发展的历史过程留下的遗迹，人类社会长期积淀、反映着不可逆转的客观历史规律，既张扬着城市的个性，又显示出极强的凝聚力。失去了历史文化，也就失去了城市个性和文化特质。具体到石家庄市，我们应该到石家庄本身的历史文化和有自己城市特色的现代文化建设中，去寻求城市的个性，发掘和培养文化特质。

    但从石家庄的实际看，发掘和培养文化特质远远不够，文物保护不容乐观。特别是反映石家庄历史风貌的街区、有文物价值的建筑，命运堪忧。一是有人把历史文化视为城市规划、改造开发的包袱，而不是作为可资利用的资本，认为，城市中的历史旧迹是旧时代、落后生产力的产物，有碍观瞻，于是，拆旧建新，对文物实行建设性的破坏。随着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旧建筑和特色街区相继消亡，有些文物价值很高的历史遗迹也难幸免。二是保护乏力，任历史文物自然消亡。三是对历史地名、街名、店铺名、建筑名，因其“土”、“俗”，而加以改换。石家庄有条“石邑”路，其名源于这一带的中心城治石邑故城。它的存在，可以时时提醒我们，这座城市的悠久历史。可惜，城区开发改造，让它永远地消失了。还有城中村改造，让历史地名一个个消失，不得不让人忧虑，以后，石家庄的“根”到哪里寻找?历史文物是不可再生的资源，与之一块消失的有城市的历史文明，有城市个性，还有高附加值的文化资源。可以想见，具有城市个性特点的城市历史文化的减弱和消失，必然是城市文化价值的缩水。因此，在城市现代化建没中，认真做好历史文化的有力保护、合理开发利用，是必然的选择，也是一次历史的机遇。 

                           （刊载于2003年9月18日《河北青年报》）

 　　　　　　　　　　　　（《留住城市的根》，河北人民出版社2008年4月版7